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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展览 | 千峰翠色之秘色瓷(一)

老物件儿 2019-06-23 07:20:58


还有十几天故宫的秘色瓷展就结束了,家乡的瓷器都来宫里做客了,再拖拉也要把它写完。唉!拖延症重度患者。


展出地点是故宫的斋宫,位于东六宫之南。清代雍正帝为确保平安,于清雍正九年(1731年)在紫禁城内兴建斋宫,将祭祀天地前的斋戒仪式从宫外改到宫中进行之所。(都说雍正爷为人处事格外小心谨慎,看来还真是这样。)每遇皇帝宿斋宫,恭设斋戒牌、铜人于斋宫丹陛左侧。斋戒日,皇帝与陪祀大臣佩戴斋戒牌,各宫悬斋戒木牌于帘额。斋戒期间,不理刑名、不宴会、不作乐、不饮酒、忌辛辣、不入内寝、不问疾吊丧,而有疾有服者不与戒。


斋宫系前朝后寝两进的长方形院落。前殿斋宫(改为展厅)面阔5间,黄琉璃瓦歇山顶,前出抱厦3间,明间、两次间开隔扇门,两梢间为槛窗。东暖阁为书屋,西暖阁为佛堂,东西各有配殿3间(现在里面都是空空的)。正殿左右转角廊与配殿前廊相连,形成三合院带转角的格局。后寝宫为诚肃殿(改为展厅)面阔7间,黄琉璃瓦歇山顶。殿东西耳房各2间,东西各设游廊11间,与前殿相接。






“秘色重光——秘色瓷的考古发现与再进宫”

展出时间:2017年5月23日至7月2日

地点:故宫斋宫(东六宫南)

门票:60元


一进斋宫,抬头就见到古陶瓷研究泰斗耿老为展览的提字。



在说秘色瓷之前,简单说说五代十国之吴越


自907年朱晃代唐至960年赵匡胤建宋这53年中,偏安江南有一个小政权,吴越。钱谬以龙德三年(公元921年),受梁册为吴越国王,始建国主要涵盖今浙江省全境和苏南(苏州、无锡、上海等)地区,全盛时期囊括今福建福州。),首府在杭州。同光二年(公元924年),唐因梁官爵命之。两浙里俗,咸曰海龙王。长兴三年三月(公元932年),谬卒,年八十一。吴越共传三世五王,于公元978年吴越忠懿王钱俶降于北宋,建国72年。


南宋人王明清在《玉照新志》卷五曰:“杭州在唐,繁雄不及姑苏、会稽二郡,因钱氏建国始盛。”吴越国较少有战争,社会相对稳定,一心发展经济。自钱谬起,营造第舍,穷极壮丽。轩陛服饰,比于王者。为保一隅江山,吴越国对中原诸王朝倾其国以事贡物,海内罕有其匹。


《十国春秋》记载吴越宝大元年(924年)、后唐清泰二年(935年)、后晋天福七年(942年)吴越王前后三次向后唐、后晋朝贡。其中频繁贡献精品越瓷数量诺多,而相当一部分就是秘色瓷。如清泰二年那次向后唐朝贡物品中更具体地提到“金棱秘色瓷器二百”。当然其同时也作为钱氏王室自用。宋人周辉《清波杂志》云:“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



观展,是一种滋养。


越窑青釉刻花卧足碗

五代(907——960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葵口碗

五代(907——960)

故宫博物院收藏




《新唐书·地理志》载,唐代进贡瓷器的州府有邢州、越州、河南府等三处。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徐夤(音银)奉闽王王审之之命,出使后唐朝贡,所作《贡余秘色茶盏》诗云:“捩(音列)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水盛绿云。” 诗中所指就是进贡越窑青瓷之事。


因为进贡的数量相量地庞大,显示出这一时期的越窑是宫廷用瓷的主要来源。而“秘色瓷”之称始于中唐,盛烧于五代。至迟在公元860年已烧制。


成熟的秘色瓷从晚唐时期兴起,至五代时期由于吴越国的大量需求,产量质量有了一个提升,北宋初期随着吴越国的消亡,秘色瓷的产量也急剧下降。从晚唐直到宋初,唐、辽、宋皇家均使用,五代时期除吴越国外,文献记载前闽王、前蜀王贡后唐及报后梁的贡物、信物之中均有秘色瓷,考古发现广州、长沙均出土有五代时期的秘色瓷器,说明当时前蜀、楚、南汉均派人跋山涉水到吴越定烧秘色瓷器。


到了北宋时期,《十国春秋》著录吴越王在开宝二年(969年)至太平兴国八年(983年)的十五年间,向宋王朝朝贡八次,每次均有瓷器在内,其中明白提到秘色瓷两次。《宋会要》也述及神宗熙宁元年(1068年)越州贡秘色瓷器五十事。


而秘色瓷器生产的下限,文献中也有所记载。入宋,吴越国于开宝二年(969年)开宝六年(973年)分别进贡“秘色瓷(窑)器”,但太平兴国元年(976年)以后所贡瓷器多记为越器或瓷器,已不使用秘色瓷器的概念。熙宁元年(1068年)所记越州贡物中又有“秘色瓷器”。而这为认识秘色瓷生产的年代下限提供了方向。




九秋风露越窑开,

夺得千峰翠色来。

好向中宵盛沆瀣,

共嵇中散斗遗怀。

——(唐)陆龟蒙





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什么是秘色瓷?


秘色瓷有一定的标准,跟普通越窑青瓷本质上具有差别。瓷器薄胎薄釉,胎体更为精细,基本施满釉。


秘色瓷中的“秘色”究竟是一种什么颜色?


《坦斋笔衡》记载:末俗尚靡,不贵铜磁,遂有秘色窑器。世言“钱氏有国日,越州烧进,不得臣庶用,故云秘色。”


而唐诗中说到的千峰翠色总归有一些抽象。秘色瓷的釉色纯正,以青绿色及湖绿色为上,但包括青黄釉在内,釉质晶莹润澈。





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五十年代出土于陕西西安唐咸通十二年(871年)张叔尊墓,八棱净瓶肩上有凸起绳纹装饰。



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唐(681——907年)

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

后司岙窑址出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收藏


后司岙窑址位置(图片来源网络)


《嘉靖余姚县志》记载:“秘色瓷,初出上林湖,唐宋时置官监窑,寻废” 在文献记载中将秘色瓷的产地指向浙江慈溪上林湖畔的越窑窑场(越窑的中心产区,是唐宋时期的窑业中心)。上林湖是一条长形南北向的天然湖泊,面积1770200平方米。窑址分布在它的东西两岸。2015年10月至2017年1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对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中部的西岸边(属于典型的低山丘陵环境)后司岙(音奥)窑址进行考古发掘(是上林湖越窑遗址中最核心窑址)。


后司岙窑场基本格局(图片来源网络)


发掘面积1100平方米,揭露了龙窑窑炉、房址、贮泥池、釉料缸、匣钵挡墙、排水沟等在内的丰富作坊遗址,在窑址堆积中发现了带有唐代“大中”、“咸通”等年款窑具的地层,又清理了厚达5米多的废品堆积,大量晚唐五代时期越窑青瓷精品,其中相当一部分与1987年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秘色瓷相同,从而证明了这是一处生产秘色瓷的最主要窑址之一。根据地层判断,后司岙窑场在唐大中年间前后(847年正月—860年十月左右)开始生产秘色瓷,一直持续至五代中期,五代后期质量下降。



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唐(618——907年)

浙江省博物馆收藏



《敕修百丈清规氏要览》中说:“净瓶,梵语军迟,此云瓶,常贮水随身,用以净手。”




越窑秘色瓷净瓶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刻花盘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渣斗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宋季大族设席,几案间必用筋瓶、渣斗。用于盛装唾吐物。



越窑青釉盒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执壶

唐(618——907年)

浙江省绍兴市唐元和五年(810年)墓出土

故宫博物院收藏


执壶是唐代新出现的一个品种,由魏晋南北朝以来流行的鸡头壶演变而来。据唐代文献记载,执壶的正式名称应为注子,为酒具。


到了唐代短短的多角形直流代替了鸡头流,弯曲的圆把代替了龙柄,流与柄之间的系不见了,盘口成了喇叭口。而腹部也更为丰满。



越窑青釉刻花碗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海棠式杯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这件青釉海棠式杯很明显看出是直接仿金银器的形式而烧制,在器物线条变化上,一改传统的直线造型模式,以金银器皿中曲线变化为主。应该是和注子一同使用的酒杯。



在极致的线条之下,加上任何装饰都显示多余。


越窑秘色瓷葵口碗

唐(618——907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越窑青釉双系执壶

五代(907——960年)

故宫博物院收藏


执壶到了五代壶腹变成瓜棱形(或椭圆形),壶流开始变得细长。


越窑青釉盒

唐(618——907年)

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后司岙窑址出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收藏




越窑青釉褐彩器盖

五代(907——960年)

浙江省博物馆收藏




越窑青釉褐彩器盖

五代(907——960年)

浙江省博物馆收藏


晚唐时在越窑瓷器上出现这种(上二件)釉下褐彩装饰,一直延续到五代,但并没有发展起来而且很快就消失了,这使得刻划花装饰占主导地位,并一直延续发展下去。


不愤怒的小鸟,嘻嘻。



喂,你可以减肥了!


越窑青釉鸟形埙

唐(618——907年)

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后司岙窑址出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收藏


除了日用器,越窑中还有用于娱乐的乐器。


晚唐乾宁年间(894—989年)人段安节在《乐府杂录》内记叙:“唐大中初,有调音律官,大兴县丞郭道源善击瓯。用越瓯、邢瓯十二,旋加减水以箸击之,其声妙于方响中。” 


越窑青釉执壶式砚滴

唐(618——907年)

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后司岙窑址出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收藏


越窑青釉葫芦

唐(618——907年)

浙江省慈溪市桥头镇上林湖后司岙窑址出土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收藏



越窑秘色瓷葵口盘

唐(618——907年)

高6.1CM 口径23.8CM 底径17.4CM 

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唐代塔基地宫出土

法门寺博物馆收藏


这件出土于法门寺唐代塔基地宫的越窑秘色瓷葵口盘为侈口,口沿五曲,腹壁斜收,曲口以下有凸棱,平底内凹。通体施青灰色釉,釉层均匀,光洁莹润。


来,说说法门寺


扶风法门寺因安置释迦牟尼佛指骨舍利而闻名世界,佛塔被誉为“护国真身宝塔”。法门寺始建于东汉明帝十一年(公元68年),素有“关中塔寺始祖之称”(位于陕西省扶风县城以北约10公里的法门镇),周魏以前称作阿育王寺,隋文帝时改称为成实道场,唐高祖时改名法门寺。


北朝隋时,法门寺地宫供养佛指舍利即已闻名并得到王朝的供养。唐史记载“三十年一开,则岁丰人和”。因此,唐近三百年间,先后有高宗、武后、中宗、肃宗、德宗、宪宗、懿宗、僖宗等八位皇帝六迎二送供养佛指舍利。每次迎送声势浩大,朝野轰动。皇室贵族士族官员乃至僧俗各界为之顶礼膜拜,可谓佛教史上绝无仅有之盛事。唐僖宗咸通十五年(874年)正月四日,按照密教曼荼罗结壇仪轨,根据皇室贵族与僧俗各界的祈愿,最后一次送还佛骨时将佛指舍利及2499件供养器物(除了秘色瓷,还有金银质宫廷茶具、水晶器皿、皇家专用织物、东罗马帝国的玻璃器等等)一并封入法门寺塔下地宫,之后与世隔绝了1113年。


1966年夏天,文化大革命爆发,红卫兵多次光顾,将法门寺破坏一空。1967年7月12日,一群红卫兵又到了法门寺,要挖掘破坏镇寺之宝—佛指真身舍利塔的地宫。法门寺住持良卿和尚多方劝阻无效,为了表达护寺决心,他自己点燃柴草,端坐于柴堆之上,引火自焚。一时之间熊熊大火燃起,烈焰冲天,挖掘地宫的红卫兵都吓坏了,他们丢下手中锄镐工具作鸟兽散,而熊熊烈焰上的老和尚却已成为焦灰。



法门寺的发掘工作从1987年2月28日开始,至11月30日暂告一段落。图为法门寺塔基地宫纵剖面图,1988年第10期《文物》。


法门寺地宫《监送真身时随真身供养道具及金银宝器衣物帐》碑拓片


在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瓷器中有越窑青瓷花口碗、花口盘、葵口碗等16件。同时在地宫隧道北端第二道门,发现有《监送真身时随真身供养道具及金银宝器衣物帐》碑文中明确记载了13件越窑青瓷,均为唐懿宗献物。“恩赐……瓷秘色椀七口,内二口银棱,瓷秘色盘子、叠(碟)子共六枚”。


敲黑板,划重点!这碑上的文字证实了唐代诗文中记载秘色器的存在,同时这13件越窑瓷器也成为了秘色瓷的标准器。





法门寺塔地宫中室器物分布图,其中6号为秘瓷八棱瓶位置;14号为秘色瓷器位置,1988年第10期《文物》。


秘色瓷器出土情况(图片来源网络)


这13件秘色瓷器出土时在一个形制较大金银包边的漆圆盒内(法门寺塔地宫中室器物分布图14号位置),该漆盒直径约40CM,高30CM,外黑里红,木胎,分为上下两层,有子母扣,盒内秘色瓷(有碗、盘、碟、瓶等器具)以丝织袱包裹放置其内。盒盖已朽,盒盖底有墨书题记:法华院冝儿,下方墨书两个小字“贪五”,在“贪五”两字下面还有针刻款“贪儿”两字。


从这件素面漆盒的材质与形制、存放位置、共存器物及款识铭记来看,可能是唐代家具——食柜。在日本正仓院所藏 黑柿苏染小柜 实物看,食柜是指有盖、从上开启的木箱,一般内置餐具和饮茶器具。而秘色瓷碗应该为茶碗,为饮茶之器具,盘、碟为餐具。而盒盖上写“贪五”、“贪儿”应为五哥供奉,就是在上面提到的唐僖宗李儇。



审美,则是享受!


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唐(618——907年)

高21.5CM 最大腹径11CM 外口径2.3CM 足径8CM

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唐代塔基地宫出土

法门寺博物馆收藏


小直口,圆唇,细长颈,瓶体作八方形,肩部凸起弦纹装饰,浅圈足。颈底部饰三周弦纹,肩腹部有八条竖向凸棱。通体施青绿色釉,釉层薄而均匀,瓶口内壁开细碎冰裂纹。


我要吐槽一下!这次故宫布展把这件秘色瓷八棱净瓶放的老远老远,这到底是想让我们看不清楚呢,还是看不清楚。瓶口内壁开细碎冰裂纹我是真心没看到,查了1988年法门寺的考古报告才知道的。极度郁闷中!


净瓶口原覆一颗大宝珠,瓶内装29颗五色宝珠,从佛教仪轨上判断,此瓶应属密教供养器之“五贤瓶”或“五宝瓶”之类。虽然该净瓶未列入《物账碑》记载的13件“瓷秘色”器物,也未与其他秘色瓷一並放置,而是单独发现于地宫中室第二道门前侧。但其胎、釉特征与这13件器物相近,所以也被认为是秘色瓷。并且是晚唐越窑秘色瓷之精品,其釉色青翠,造型优美。


越窑秘色瓷葵口碗

唐(618——907年)

高9.4CM 口径21.4CM 腹深7CM  足高2.1CM 足径9.9CM

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唐代塔基地宫出土

法门寺博物馆收藏


侈口,口沿五曲,腹壁斜收,曲口以下有凸棱,平底,圈足。胎较薄。器物通体施釉,釉色以青灰色,均匀凝润。釉面如湖面一般清辙碧绿,看着实物真是一种享受!


不过我爸说再好的茶碗,初衷也是茶碗。


法门寺出土的这些秘色瓷器型受金银器影响巨大(也许它们就是与金银器美感最完美结合的器物之一。),端庄动人,线条优美。器物的口、腹、底各部位以至瓶腹的突棱全作得一丝不苟,线条的长短盘曲,处理得大方得体,胎体厚薄也都安排得与使用功能相协调。






最后回头再看一眼斋宫(展厅)内浑金龙纹天花,正中为八角形浑金蟠龙藻井这才是皇家气派啊!


下一期,尽快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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