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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自马拉松始

大厂子弟 2020-09-15 14:40:51



细数一下,这几年我大概参加了二十场马拉松。既有半马,也有全马;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举行的。可以说,马拉松让我体会到另一种人生。在所有的比赛中,几年前的北京马拉松令我难忘,毕竟那是我跑马生涯中的第一次。

 

那是20121125日。早晨四点多我就醒了,看了看表,知道时间尚早,于是强迫自己再迷糊一会。六点多,起床,洗澡,热早饭。跑马拉松当日早晨吃啥这事,没少费我的功夫。教练只是告诫我,比赛前几天这不能吃,那不能吃,但能吃什么,就只说了声:多吃碳水化合物,可是碳水化合物是啥?我不清楚,四下一打听,什么答案都有,我就从中选了个靠谱的答案:米饭+馒头。平日里,没有一大早吃米饭的习惯,就是馒头也很少吃,但没别的选择,热两片馒头就着两个咸鸭蛋的黄吃了下去,餐后一估量,其实也就吃了大半个馒头,与平日并无多大区别,完全不像要去跑马拉松的样子。

 

接我去跑步的车到了,再顺道接上另外两个同伴,直奔天安门广场。不到八点,我们到了前门,原计划是要接受绿色和平组织的一个采访。结果到了一看,到处都是人,估计也不可能有时间在接受采访了,就三个人直接进入到检录处,到了运动员区。所谓运动员区,差不多整个天安门广场的东侧都是。进去以后,全马选手在前,半马和迷你马拉松的依次在后。同伴比较有经验,进去之后带着我们俩一直往出发处挤,边走边说,越近越好,直到挤不动为止。差不多离出发的大门有200米左右,他看看觉得很满意,说这是他跑马拉松以来距离出发处最近的一次。我那时就想,马拉松全程42.195公里,大可不必在意这区区几十米的差距吧。可后来跑完全程之后,我才发现这几十米在出发处不算啥,但是到最后的冲刺阶段,多几十米的路程对于跑全马的人来说,可是要命的痛苦。能在出发的时候少跑几十米,就是在几小时之后,为自己做了个最好的储备。当然,对于没有跑过马拉松全程的人来说,是很难体会这一点的。

 

在等待开跑的天安门广场,俨然成为了跑步者的party。这一天,也成为了节日,广场上到处是各种装扮,快乐无比的人们,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个漫长的苦旅,而是一场几万人的游园活动。比赛前半个小时,组织者开始带领大家做热身运动,做的事当下最流行的江南style。随着音乐响起,整个广场的人们开始学跳骑马舞,而整个广场再一次成为欢乐的海洋。多次跑过马拉松的同伴表现出了沉着和经验丰富,他看了下手表,让我们开始吃能量棒,然后再喝红牛饮料。而我之前已经喝过一些了,所以再次喝完饮料之后不一会儿,我的身体不免有些内急了,心想,快跑吧,跑到新华门的红墙下,去那里集体嘘嘘去。

 

几天前,就听同伴说,北京马拉松有一道很特别的风景,就是跑到新华门的红墙下,一帮男人排着队,借北马之名,光天华日之下冲着新华门的红墙一起嘘嘘,大概有什么特别含义吧,因为那道红墙之内就是神秘的中南海。不知是谁发明了用这种方法戏弄政治,但借用马拉松的机会,开个这样的玩笑,也确实有中国特色。所以,从我听说了这事之后,我便下决心也一定要到那里去嘘嘘凑个热闹,即使马拉松跑不完,我也有了吹牛的资本,因为几乎没有正常人,能够在周末,在几万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在天安门边上的红墙下嘘嘘的。想到这,我的内急更急了,仿佛几个月的艰苦训练就是为了这一泡尿似的,自己也因此不仅哑然失笑。

 

8时30分准时开跑,从后来我自己的计时器看,我是8时31分通过的出发点。跑上长安街,立刻感受到了几万人同时奔跑的乐趣,完全没有了平时自己一个人苦练时的气氛。这时,千奇百怪的人分别出现了,光脚的,穿拖鞋的,扮恐龙的,滚铁环的,男扮女装求征婚的,装天使的,可谓无奇不有,好生热闹。但我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到红墙根下嘘嘘的事,没等跑道新华门,我就和另一同伴在天安们西侧城墙下,完成了此生最放肆的一次随处小便,甚至于还请人拍了照片留念。到了新华门附近,此处一如往日一般戒备森严,想象中成排的选手一起对着红墙嘘嘘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甚至于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幸亏及早解决了,要不然憋到这里,又不能嘘嘘,那可麻烦了。过了一会,就有个胆大的小伙子,冲过隔离跑到红墙边上去嘘嘘了,而一个尽职的警察似乎发现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大呼小叫的赶过去驱赶,而正好通过此处的几万名跑步的人见状,齐声起哄声援那个小伙子,这又招来更多的选手跑过去嘘嘘。紧接着,一个似乎是之前那名小警察领导的老警察,赶紧把那个警察叫回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都什么时候了,别惹这帮人了!看着这有趣的一幕,我也随着人流快速地跑过了新华门。几万人一起跑步,很美妙,距离似乎也变短了,因为不一会,就到了复兴门,迷你马拉松到此止步,一部分人停下了,但更多的人似乎跑步刚刚开始。

 

跑之前,我给自己制定比较详细的计划。首先是力争跑完全程,其次是争取跑进5小时以内。为此,我的配速定在每公里7分钟的水平。这个配速是远低于我的平时训练水平的,要到做并不困难,只要我的前半程把速度压住,避免节奏乱了,跑完全程是不在话下的。因此,一开始跑,我就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快。过了10公里的路段,我用了一个小时多几分钟,此后,路段进入了居民较多的街区,赛道也不再是宽阔的长安街了,路两边站满了给我们加油的市民和路人。我们和这些人挨的很近,有些路口,选手们甚至于还要避让那些横穿赛道回家的居民。那时,神圣的马拉松一下子降低了身份,变成了胡同里孩子们玩耍的游戏似的。但是,沿途不绝于耳的加油声,时刻提醒着我们,我们确实是在跑马拉松,而不是游戏。在众多的加油声中,有一种加油声音最特别:孩子们的加油声。孩子们以特有的稚嫩,纯真喊出来的加油声,我刚听到的时候,心不免噗通的快速跳了几下,以至于用于检测我心律的手表都报了警,孩子们的声音确实好听,动听,让人有了想驻足听下去的冲动。还好,这动听的声音,沿途总是时不时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过了15公里,按计划,我开始第一次补充能量棒。此时,我的速度控制的不错,但还是比计划快,整个人的感觉很轻松,跑得很舒服,甚至于跑着的时候,我还忙里偷闲得接了另一个同伴的电话。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跑,后来我的鞋带松了,我去系鞋带,他俩就先跑走了,以我的经验,如果我再去追赶他们的话,会无畏地耗费很多体力,是不明智的。所以,系好鞋带之后,我没有追赶他们,自己一个人依照我的节奏跑。等他们发现我不和他们一起时,就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而我也并不知道他们打电话何故,也怕他们出了意外,于是也就顾不上是在跑马拉松,还是边跑边接电话,通了电话才知道,是大家互相在关心,他们大概也就在我前面200米处,都很好。我们挂了电话,继续奔跑,心中立刻充满了因为他们的关心而产生的暖流。

 

沿着北马最美丽的10-15公里路段跑完之后,到了北四环,此时的路沿着北四环的辅路转了个180度的弯,向南,赛程到这里,就要进入半程马拉松的冲刺路段了。跑全程马拉松的人,都要佩戴一个大会发的电子计时芯片,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观察选手脚上佩带芯片的情况区分哪些人是全马的选手。因为,全马和半马的选手往往跑步的计划不同,若是不小心跟错了选手,就有可能失去自己的节奏。在万泉河桥下,我追上了一位随身带着迷你音响的大姐,音响正在大声播放凤凰传奇的歌曲,歌曲的节奏很适合跑步节奏,我就跟着她跑了一会。知道她是跑全马的,我边跑边对大姐说:我跟着你一起跑吧,大姐淡定地回答:“行啊,不过我跑得慢,你跟不住的”,不到两百米,我就不得不依依不舍得超过了音乐大姐,跑走了。

 

进入中关村地区后,路两边又站满了观众,半程马拉松也即将到达终点,很多参赛选手会就此止步,这对于跑全程的选手来说是个极大诱惑更是挑战。但我不会,因为我决心要跑完全程,到了半马的终点,我的心态丝毫没有影响,目送那些已完成任务在路边庆祝,欢呼的人们离去,心中开始预习我制定的后半程的跑步计划。

 

回想整个前半程,我感觉非常轻松,尤其是前十公里的路程,几乎没有任何痛苦的印象就完成了。当时就觉得几万人奔跑,犹如洪水般狂泻而去,我自己如同一片落叶坠入江中,根本无需用力,被那洪水带着走了。还有,假如身边每个人都在奔跑,跑就是一个平常的状态,深入其中的人们,并没有太强的奔跑的感受,这很有意思。

 

半程之后,路上开始陆续出现抽筋,受伤,行走的人。这时候,我的大训练量和缜密的跑前准备工作开始发挥优势,我依然轻松,也开始陆续超越别人了。从21-30公里的路段,途径很多大学,路两边的观众也多半是由各个学校的学生居多,他们组成了很多社团,打着自己社团五颜六色的旗帜和标语,有些社团还为自己参加跑步的成员准备了些补给品,有些非社团跑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会去抢些补给品,倒也有趣。其实所谓补给,也就是些区别于纯净水的功能性饮料而已。我在之前已经安排了自己的饮料供给人员,所以,我不需要去“抢”那些观众的东西,就当一些有趣的小插曲来看,分散半程之后开始出现的疲劳感觉。同时,心里开始做好准备迎接30公里之后传说中的生理和心理极限到来的时刻,盘算如何应对办法。

 


20-30公里对于我的马拉松是关键阶段,因为这10公里若身体顶不住或者受伤,我的首次马拉松就只能半途而废了。但是如果过了30公里,再出现意外的话,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受伤,就是走,估计也能够在关门时间之前完成比赛的。更何况,35公里处我还可以有另一种的兴奋剂,只要进入奥林匹克公园,就进入到我最熟悉的比赛路线,那时,我就能很轻松的完成比赛了。边想着这些,边跑着,但是我感觉到我的速度下降了些。我并没有急于调整,只是又吃了一次能量胶,同时还吃了块组委会提供的巧克力。那巧克力费了我很多体力,因为天冷,巧克力冻得很硬,可能品质也不是很好的缘故,总之咀嚼它令我很吃力。而能量胶虽然便于吸食,可实在是太甜。于是,吃过这两样东西之后,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此后的路程,我不再进行任何能量补给了。但后来跑步的过程,证明我的决定是错误的。

 

完成30公里的路程,我的身体状态好的大大超过我自己的预期,此后的5公里路程,沿着北五环的辅路,途经国家网球中心,进入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主赛场区。这段路宽阔,平坦,但观众很少。而这段路,要经过32公里路段。跑过32公里,马拉松的精华部分才刚刚开始,此时疲劳感会突然出现消磨人们的意志。部分跑者开始步行,而诀窍是要在身体承受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少掉速,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倒数余下的里程,此刻超越其他选手会令你自豪并继续前行。这是最困难的时候,俗称撞墙阶段,跑者进入生理极点,挺过去,坚持跑向终点,是唯一的胜利方式。但这段路,我跑的时候没有那种撞墙的感受,只是双脚掌开始出现了疼痛感,但并不影响我的跑步,我也知道是因为时间和强度超过训练所致,身体的其他感觉都很正常,既然没有大碍,我也就不再管所谓的32公里现象了,朝着我的35公里目标点奔去。后来我在总结此次马拉松的收获时:认为我自己设立的35公里目标点的方法很好,这个目标点的设立把我42公里的最终点提前了,这大大缓解了后面的痛苦程度,相当于分段激励的办法,如果不是这样,也许我对于终点的期盼会更强烈,也因此会更痛苦,那样,可能经受的心理磨难会更多。这时候,心理暗示带来的作用也许更大吧。

 

通过35公里后,就进入奥林匹克公园了。这段路应该是我的计划中最轻松的5公里,因为,我对这段路太熟悉了,过去的三年,我几乎每周都在这里跑至少10公里以上,最近三个月,更是频繁的在这条路上训练,这5公里的路程,每100米我都很熟悉,我完全可以十分精确的把我剩余体能按照每米的路况来分配。而且,即使跑不下来,我走也知道怎么走。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我几乎在38公里之后,身体出现体力不支的状况,想提速超越别人,却一丝力气也没有。随时,都有停下来走几步的想法。那时,我始终在想一句话:我不走,我要跑。后来的总结,我知道这种反应除了是体力本身的原因,可能更重要的是我停止补充能量胶有关。按照时间和路程来算,那时候我是应该在30公里补充能量发挥作用的时候,而我恰恰30公里处停止服用了。看来,盲目自信和不按计划执行都是很害人的。

 

从奥林匹克公园跑出来,就进入到奥林匹克中心区的景观大道,也是差不多一段2公里的长,笔直的冲刺路段了,终点就在鸟巢的附近。此时,赛道两旁又聚满了观众,说是冲刺路段,我是没有一点冲刺的力气了。而且,这最后路段恰恰是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更没必要去发力冲刺了。我以匀速的方式向前跑着,我尽力让我的跑步姿势优雅,我刻意保持着相对轻松的表情,因为我不想让我的痛苦通过脸部表现出来,我不想误导那些观众:马拉松太痛苦了,我想用我的表现,展现马拉松的魅力。

 

临近终点的时候,选手们被要求分道撞线,男左女右的方式,至今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这样分道,选手们跑到这个时候,因为过度疲劳,似乎脑袋也没力气思考自己是男还是女,冷不丁被工作人员要求男的靠左,女的靠右时,几乎每个人都要反应半天,我该往哪里靠?估计工作人员早已见多不怪了,大声开着玩笑道:瞧瞧,累得都不知道是男是女了!100米,50米,30,20,10,撞线,我的人生第一个马拉松被我拿下了!用时4小时54分钟,冲线完成之后,我的内心充满成就感和幸福感,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出奇的平静,就仿佛完成的是一次10公里的训练一样,然后随着人群开始领纪念奖牌等等。另外两位同伴,他们都已先我到达了,看来他们也取得了最好的成绩,值得庆贺。

 

我的第一个马拉松完成了。但是,几天前,为我的马拉松安排了另一种庆祝方式,也是另一种挑战,我紧接着给自己安排了一次出差。在马拉松结束的2小时内,我要赶回家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机场赶飞机,晚上到青岛去做校园招聘的宣讲。那一刻,我还没有时间高兴,因为我几乎要马不停蹄的完成一系列事情。车到小区门口,我抬腿下车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从膝关节开始一直延续到脚掌的疼痛,疼的以至于我几乎不会走路了。但我知道,我不是因为马拉松受伤,是因为巨大的运动量带来的正常反应,这也说明,赛后的拉伸回复动作做得不够。我只好慢慢的挪动双脚,很轻,很慢。与几十分钟前跑步狂奔的状态完全相反,此刻,我成了一个走都十分困难的人。回到家中,快速的洗澡,换上了一身西服,穿了件风衣,从镜子里看看自己,觉得状态不错,就又上车赶去机场了。

 

两个小时后,我降落在青岛机场,坐上去石油大学的汽车,又一个小时后,我走进了石油大学的一个教室,开始给明年毕业的大学生们介绍我所工作的公司情况。宣讲会持续了1个多小时,到了晚上九点半,我谢绝了学校老师宵夜的邀请,一个人回到酒店。在酒店的西餐厅点了些饭菜,开始今天的晚餐,同时也想为自己首个马拉松的完成庆祝一下。我点了杯酒,开始享受我这次挑战自我成功的喜悦,也享受在这一天之内,我从一个训练者变成一个完成马拉松的跑者,再到一个忙碌的公司管理者的多重角色的自由转换。这一天的经历,让我真的觉得自己又进步了,相比于这一天那些仅仅跑完马拉松的人来说,我似乎比他们更多了一些成就感。这一刻,这一晚,我完全沉浸在这次挑战极限成功的兴奋之中,尽管无比自豪,我仍可以安静的一个人面对,因此,我觉得我又长大了一些。

 

马拉松之后的几个小时,身体反应是剧烈的,并不完全是疲劳所致,而是因为一次大运动量带来的不适反应,尤其是膝关节以下的身体部分,酸胀感觉特别突出。而整个人体,可能是因为过多透支体力,竟然有些发低烧的感觉,怕冷,出虚汗。这个充满成就感的夜里,我的睡眠并没有因为白天的过度疲劳而特别的好,相反,因为双腿的剧烈的酸胀而导致睡眠质量很差,似乎迷迷糊糊了一整个晚上,仿佛是在做了一场梦。

 

于是,我的第一个马拉松随着第二天的日出,平静地变成了过去一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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