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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8年,颐和园:慈禧“私心自用”

边走边看颐和园 2020-07-27 16:07:36


(Canon EF 70-200mm f/5.6 1/400 ISO200)

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

主角只有两个人: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


以前读中国近代史,总讲康有为如何如何是中国晚清时期重要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资产阶级改良主义的代表人物云云。在1898年——包括在这一年前后——所发生影响中国历史的重大事件中,康有为只是配角而已。这个以后另表。

 

光绪皇帝(1871814日—19081114日),爱新觉罗·载湉(tián),清朝的第十一位皇帝(包括后金大汗),在位三十四年。

载湉坐上皇位,是慈禧的一力主持。

 

《清史稿·卷二十三本纪二十三德宗本纪一》

德宗同天崇运大中至正经文纬武仁孝睿智端俭宽勤景皇帝,讳载湉,文宗嗣子,穆宗从弟也。本生父醇贤亲王奕譞,宣宗(注:道光皇帝)第七子。本生母叶赫那拉氏,孝钦皇后女弟。同治十年六月,诞於太平湖邸第。

载湉的生父醇亲王奕譞(xuān)是咸丰皇帝奕詝的异母七弟、慈禧的小叔子,而生母叶赫那拉·婉贞,则是慈禧亲妹子。以血缘关系论,载湉是咸丰皇帝(文宗)的亲侄子,是慈禧的亲外甥。是为至亲。

 

同治十三年(1874年),载湉三岁(虚四岁),已经是“食辅国公俸”的小爵爷。这年十二月,同治皇帝驾崩,还没有子嗣。慈安和慈禧两宫皇太后把五爷六爷七爷八爷九爷五位小叔子和大臣们召来,“传懿旨,以上继文宗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

上,指载湉。

 

清 罗惇曧(róng)的《德宗承统私记》,是记述光绪帝即位的稗史名作。虽为稗史,罗惇曧却是清代野史掌故方面的大家。文中关于选择载湉继承皇位一段文字绘声绘色: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穆宗大渐。两宫皇太后御养心殿西暖阁,召惇亲王奕誴、恭亲王奕訢、醇亲王奕譞、孚郡王奕譓、惠郡王奕詳等人。孝钦后泣语諸王曰:「帝疾不可为,继统未定,谁其可者?」或言:「溥伦长当立。」惇亲王言:「溥伦疏属不可。」后曰:「溥字辈无当立者,奕譞长子今四岁矣,且至亲,予欲使之继统。」盖醇亲王嫡福晋,孝钦后妹也,孝钦利幼君可专政。倘为穆宗立后,则己为太皇太后,虽尊而疏,故欲以內亲立德宗也。诸王皆愕,不知所对。醇亲王大惊哭失声,伏地晕绝,恭亲王奕䜣叱之,令內侍扶出。诸王不敢抗后旨,议遂定。是日穆宗崩。帝入居宮中,遂即位,用两宮太后旨:「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嗣,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改元光绪。」醇亲王愤郁成疾,疏言:「臣侍从大行皇帝十有三年,时值天下多故,尝以整军经武,期睹中兴盛事,虽肝脑塗地,亦所甘心。何图昊天不吊,龙驭上宾,臣前日瞻仰遗容,五內崩裂,已觉气体难支,犹思力济艰难,尽事听命。忽蒙懿旨下降,择定嗣皇帝,仓促间昏迷罔知所措。迨舁回家,身战心搖,如痴如梦,致触犯旧有肝疾等病,委顿成废。惟有哀恳皇太后恩施格外,洞照无遗,曲赐矜全,许乞骸骨,为天地容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成皇帝留一庸钝无才之子,使臣受帡幪于此日,正丘首于他年,则生生世世,感戴高厚鸿施于无既矣!谕令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会议具奏。旋诏准开去各差使,以亲王世袭罔替。醇亲王具疏恳辞,诏不许。兩宮皇太后垂帘听政。


虽说两宫皇太后慈安为先,但还是慈禧(孝钦)为主,并且一直主导立嗣。

慈禧先对小叔子诸王哭诉:皇上要不行了,后面谁来继承啊?这时有人说溥伦在后辈里年长,应该选他。五爷惇亲王奕誴反对。慈禧顺势就说溥字辈里没人能行,“溥字辈无当立者”,一句话把从下一辈里选拔皇上的路断然堵死。跟着慈禧提议:六爷醇亲王奕譞的大儿子四岁了,又是至亲,可以继承皇位。

这个主意慈禧早打好了。“且至亲”,是关键,“予欲使之继统“的核心原因在此:

盖醇亲王嫡福晋,孝钦后妹也,孝钦利幼君可专政。倘为穆宗立后,则己为太皇太后,虽尊而疏,故欲以內亲立德宗也

幼君必需辅佐,当太皇太后不如皇太后 。


可把载湉的爹七爷奕譞吓着了,“大惊哭失声,伏地晕绝”,以至后来“愤忧成疾”。

奕譞作为咸丰皇帝的异母弟弟,最知道这位嫂子的“手段”。

咸丰十一年(1861年),咸丰皇帝驾崩后,慈禧与六爷恭亲王密谋政变,奕譞当时为正黄旗汉军都统,掌握实际军事权力;后又任步军统领,掌握了京师卫戍的军权;不久,还兼管善捕营事。政变时,宣布载垣等罪状并处死的谕旨即由奕譞起草,再加上还娶了慈禧太后之妹为嫡福晋,因此,慈禧掌权后重用自己的这位妹夫,授予都统、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管理神机营等职务。

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但高处不胜寒,如履薄冰,是因七爷亲见过顷刻人头落地株连九族,所以他为人谦抑遇事退让无处不加小心,甚至王府中堂号“思谦”、“退省”,自号“朴庵”、“退潜居士”,刻意彰显自己并无野心不思进取忠心事主……。

《清史稿·卷二百二十一 列传八》 

醇贤亲王尊为本生亲,乾乾翼翼,靡间初终,预绝治平、嘉靖之议,载在方策,彰彰迈前代远甚。迨时移势易,天方降割,乃以肺腑之亲,寄腹心之重,漠然不知阴雨之已至,一发而不可复收。天欤人欤,亡也忽诸,尤足为后来之深鉴矣!

乾乾,勤勉谨慎的样子。

翼翼,恭敬的样子。

迨时移势易,天方降割,乃以肺腑之亲,寄腹心之重,漠然不知阴雨之已至,一发而不可复收。天欤人欤,亡也忽诸,尤足为后来之深鉴矣!

列传中这段考语不无指责。


醇亲王奕譞的儿子被选中做了光绪皇帝,光绪死后无后,慈禧太后又选择奕譞的五儿子世袭醇亲王载沣的儿子溥仪为皇帝,是为宣统。此乃后话。

诸王不敢抗后旨,议遂定。

载湉过继给同治皇帝的父亲咸丰皇帝(文宗)做儿子,便成了穆宗的弟弟,慈禧的从子,是为光绪皇帝。

 

又见《清稗类钞 宫闱类3

孝钦后尝语人曰:

……孰意穆宗至十九岁,遽又夭折。自此予之境遇大变,希望皆绝。……今上初入宫时,方三岁,瘦弱多病,其父母不敢给以食物。汝等知其父即醇王否?其母为我之妹,我妹之子,即与我亲生者无异,故决意立之也。

 

中国历史上,皇位的继承以父子递嬗为正格。但是确实发生过不少帝系的更变,比如,明朝明成祖由燕王以“靖难”之名夺了他侄子建文帝的皇位,帝系由长房转移到四房;明武宗无后,迎立兴献王世子入承大统,是武宗的叔伯兄弟,史称明世宗;还有明熙宗病危时召皇五弟信王即位,即后来亡了国的明思宗崇祯……。清朝的皇帝一脉相承,直到同治皇帝后,帝系发生了变化。

高阳在《明朝的皇帝》中有一段论述,我认为精辟:

而反面的例子,则是慈禧太后,同治崩而无子,应择“溥“字辈近枝皇裔继统继嗣,而慈禧为求复得长期垂帘听政,召载湉入宫,私心自用,终于覆清。

如果把清朝覆灭单纯完全归结到慈禧一个人的“私心自用”,也似偏颇。

但是慈禧的“私心”,后人揣测无误。

Canon EF 70-200mm f/5.6 1/30 ISO200)

 《清史稿卷二十三本纪二十三德宗本纪一》

十二月……乙亥,王大臣等以遗诏迎上於潜邸,谒大行皇帝几筵。丙子,上奉慈安皇太后居锺粹宫,慈禧皇太后居长春宫。从王大臣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皇太后训敕称懿旨,皇帝称谕旨。

 如慈禧的愿,“儿皇帝”载湉被扶上皇位,慈禧帘也垂了政也听上了。


但是慈禧想到过吗,四岁的光绪终有亲政的一天,后党和帝党也就必有刀枪相见之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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